第42章 霸剑
陈九歌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。
他完全能体会林朝卿当时的心境。
“于是,我仗着艺高人胆大,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悄悄潜入了皇宫……”
林朝卿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夜晚。
“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晚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面对超越想象的伟力时,留下的深刻烙印。
素白画卷通天。
金色画笔划空。
山河社稷、铁马冰河、人间百态、恩怨江湖……
皆现于画卷。
笔落成真。
任你霸剑无双,也斩不尽那浩瀚山河、滚滚红尘……
“我败了。”
“败得彻彻底底。”
“陛下饶了我一命。他赐了我这个大内侍卫统领的职位,让我留在宫中。”
陈九歌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惊讶。
当今陛下竟然这么厉害?
连林朝卿这种半步天人境的剑道天才,都败得如此彻底,甚至心甘情愿留在宫中当差?
看来,这位沉迷丹青的皇帝,其修为和手段,恐怕远超外界的想象。
陈九歌轻吸一口气,看着林朝卿,缓缓说道:
“你的心气散了。”
林朝卿的眼神,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。
但随即,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、嘻嘻哈哈的表情,仿佛刚才的沉重回忆从未发生过。
“散了就散了吧!今朝有酒今朝醉,想那么多干什么?当个侍卫统领,吃皇粮,也挺好。”
陈九歌却摇了摇头。
他上下打量着林朝卿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:
“打不过陛下,当不了天下第一,所以觉得自己的霸剑剑意永远无法圆满,心境也有了瑕疵,对吧?”
林朝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陈九歌笑眯眯地继续说道:
“我倒是有个法子……或许能帮你圆满心境,甚至让你的剑意更进一步。”
林朝卿闻言,挑了挑眉,依旧用那副嬉笑的语气问道:
“哦?有何高见?说来听听?”
陈九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,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:
“很简单。”
“你只要坚信自己是天下第一,不就好了?”
“相信你自己的剑,就是天下最锋利的剑,你的剑道,就是最强的道。无论对手是谁,无论他展现出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,你都坚信,自己的下一剑,一定能斩开一切,一定能剑倾天下。”
“……”
林朝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住了。
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九歌,惊疑不定地问道:
“还……还能这样?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自欺欺人吗?”
陈九歌双臂抱胸,好整以暇地说道:
“有何不可?”
“你看的书多了,经历的事情多了,就会发现,武道真意这种东西,尤其是涉及到心境、信念层面的,很大程度上就是‘唯心’的产物。”
“‘唯心’?”
林朝卿没太听懂这个陌生的词汇,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陈九歌的思路,开始思索起来。
坚信自己是天下第一?
无论面对什么,都相信自己的剑能斩破一切?
这听起来荒谬,但细细品味……
似乎又暗含了“霸剑”之道最核心的精义——绝对的自信,无匹的信念!
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剑是无敌的,那这“霸剑”,又如何能真正霸道起来?
自己败给陛下后,潜意识里是否已经认定了自己不是天下第一,认定了自己的剑有无法战胜的对手?
这份潜藏的“不自信”,是否正是阻碍自己剑意圆满、心境通达的那最后一道障碍?
几息之间,林朝卿呆立当场,仿佛石化。
他身上原本沉稳内敛的气息,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波动。
一股股时强时弱,时而霸道凌厉,时而晦涩凝滞的剑意,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弥漫出来,缭绕在他周身,不断变化、冲突、又尝试着融合……
周围那些大内侍卫和东厂特务们,感受到这明显异常的气息变化,先是一愣,随即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:
“林大人他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顿悟了?!”
“啊?!在这种时候?!因为那小子几句话?!”
众人一片哗然,震惊不已。
谁也没想到,这位年轻的侍卫统领,竟然会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,因为对手的几句话,就直接陷入“顿悟”状态。
陈九歌没有理会其他人的震惊,甚至没有多看顿悟中的林朝卿一眼。
他转过身,看向坐在椅子上,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切的妹妹陈安安。
他脸上重新露出温暖的笑容,走到她面前,微微俯身,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:
“好了,闲事处理完了。”
“走吧,小福。九哥带你去揍那个不孝的孙辈,给你好好出出气!”
陈安安闻言,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庞上,却并没有露出欣喜或者赞同的神色。
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与担忧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陈九歌的衣袖,声音低沉而恳切:
“九哥不必了。”
“他如今是天子。”
“而且,他在画道上确已大成,修为深不可测。他恐怕早已踏入了真正的‘天人合一’之境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无奈:
“若是九年前,我一身功力还未散去,揍他几拳,教训教训这个不孝的晚辈,倒还是轻轻松松。”
“可是现在……”
她抬头,担忧地看着陈九歌年轻的脸庞:
“九哥,你还未踏入天人境吧?
“你不是他的对手的。”
陈九歌听完妹妹的担忧和劝阻,脸上露出一个笑容。
他伸手,像小时候那样,揉了揉小福的头。
“他是天子又如何?”
“他就算当了玉皇大帝,见到我,按照辈分和家规,也得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‘九叔爷’”
“至于天人境……”
陈九歌顿了顿,用小指掏了掏耳朵,随意道:
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”